麻衣
来源:作者:何毓敏时间:2014-11-03热度:0次
麻 衣 (散文)
○ 何毓敏
麻衣不是一件衣服,也不是一个地名,而是一个名字,我家一只小猫咪的名字!
小时候,我家喂养的几只小猫都长着灰色的毛,中间规则地夹杂一些白色的条纹,远看这些小猫,就象穿着一件灰麻灰麻的衣服,悠闲自在地跑来跑去;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灰麻灰麻的毛,软软的,绒绒的,很有毛皮衣服的质感;把小猫抱在怀里,软软的毛很是暖和,自己好象也穿上了一件毛皮衣服。妹妹十分活泼开朗,做事勤于思考,她经过仔细观察,给小猫咪起了很特别的名字——“麻衣”。
“麻衣”的名字一起出来,赢得全家人一片掌声,大家都很喜欢,觉得很贴切,很亲切,很温馨,体现了人与动物亲密无间的感觉。我们经常把小猫咪紧紧地抱在怀里,“麻衣、麻衣”地叫个不停,直到小猫咪生气地抓人然后挣扎跑掉。时间长了,小猫咪仿佛知道“麻衣”就是它的名字,每当我们叫“麻衣”的时候,大抵也知道是在叫它,立即用专注的眼神看着我们,然后“喵喵”地回应着。从此,我们全家人对猫的称呼已不再用“小猫咪”,完全用“麻衣”代替了。
时光的脚步总是跑得飞快,转眼过去了二十多年。小时候关于“麻衣”的那些美好记忆,犹如隔着时光的玻璃,渐次在记忆中模糊。从事地质工作经常下乡跑野外,偶尔看见那些活泼可爱的小猫咪,我都禁不住轻声地唤一声“麻衣”!在我看来,小猫咪被叫着“麻衣”之后,已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猫,而是一个与人亲近、活泼可爱的家伙,“麻衣”已成为一种亲切、友好、可爱的代名词了。居住在城市之后,就很少见到“麻衣”的踪影,在这片匆忙而浮躁的土地上,人与活泼可爱的动物之间的距离,仿佛越来越大了!但无论怎样,“麻衣”这个特别的名字,一直深刻而快乐地留在我的脑海里。
就在前年夏天,同事冯姐的儿子晗晗上大学回家过暑假,偶然在贵阳街头看见一只瘦小的流浪猫,毛发蓬乱,瘦骨嶙峋,气息奄奄,两只眼睛闪烁着无助而可怜的神情。晗晗是一位很有爱心的孩子,立即将这只“麻衣”抱回家,喂养牛奶,安顿居处,第二天还专门带“麻衣”到动物保护组织体检,自己花钱买来猫饲料……从此,这只“麻衣”远离了城市的冰冷和痛苦伤痕,拥有了温暖的家和香香的气息,有了自己快乐生活的天地。
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,一晃暑假过去了,爱心男孩晗晗即将返校上学,“麻衣”的未来再次面临窘境。听同事这么一说,立即勾起我心灵深处关于“麻衣”的那些美好快乐的记忆,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同意解同事的燃眉之急,将这只“麻衣”领回家喂养一段时间。同事很是细心,将“麻衣”装在一只垫着软绵绵的毛巾、开了许多小孔的纸箱里,并带了很多饲料,依依不舍地放在我的车上。
装在纸箱里的“麻衣”很是快乐,仿佛要出外旅行,圆圆的眼睛四处张望。即便纸箱上开了许多小孔,我还是不放心将“麻衣”装在密不透气的后备箱里,而是将它放在洒满阳光的后排座位上。不知是紧张,还是快乐,抑或是调皮,“麻衣”在纸箱里跳来蹦去,一刻也没平息过。十多分钟的路程一溜烟到了家,打开纸箱里面一看,我顿时傻了眼,纸箱里空荡荡的,“麻衣”已无影无踪。我十分纳闷,刚才还活蹦乱跳,莫非在哪儿跑丢了?打开四扇车门仔细寻找,里里外外找了个遍,还是不见踪影,我正准备关上车门去路上寻找的时候,“麻衣”从副驾驶前的缝隙中,不紧不慢地爬了出来,轻轻抖动着身上的毛,圆圆的眼睛望着我“喵喵”地叫。我当时就想,这一定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!
儿子骁骁在地质大院长大,从小就爱听从事野外工作的大人们讲金丝猴、娃娃鱼等动物的故事,十分喜欢小动物,见我抱回来一只猫,十分高兴,急忙将“麻衣”接过去抱在怀里,左看右看,爱不释手,并迅速打开一瓶牛奶喂它,“麻衣”吃牛奶的感觉仿佛是品尝最美的食物,转眼间全部喝光。喝完牛奶刚一落地,静静地站在地板上四处张望一会,仿佛到了自己最为理想的环境,随即在客厅里四处乱跑。我想,四十多平米的客厅,由它跑去吧,可我刚洗个脸到沙发上坐下的功夫,“麻衣”已悄悄跑到地毯上大便了。骁儿急忙打扫干净,带“麻衣”去洗澡,又找来电吹风为它吹干毛发,“麻衣”全身的毛顿时松松的,软软的,滑滑的,但颈部的毛始终是硬梆梆的,怎么弄也弄不松软,骁骁十分细心,马上到网上查询,原来是长了猫癣,并且会传染人!大家赶紧分头找药,家中没有合适的药,我立即跑到药店买了一大堆酒精、达克宁、肤轻松等,搽了几天也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,又在网上查询,打电话给动物医院咨询,经过半个多月的治疗,猫癣终于治愈了。
环境适应了,猫癣治愈了,按理说这只“麻衣”应该平静地生活了。但这仅仅是开始,全家人为它忙碌的日子,又掀开了新的一页!
人们常说“流浪者吃千家饭”,我不知道这只流浪归来的“麻衣”,是否吃惯了千家美味,吃东西特别挑食,不吃鱼,不吃肉,更不吃饭,只吃猫饲料。我专程到市场上买来饲料,拌着鱼肉放在饭钵里,它却专挑饲料吃,留下一堆鱼肉,将食物洒落一地后,美滋滋地到客厅里活蹦乱跳了!一会跑到地毯上乱抓,一会跑到墙角大小便。为减少麻烦,我特意在阳台上给“麻衣”布置了一个舒适的家,但消停不到一天,十多平米的阳台又被它捣乱折腾得一片狼迹,这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!我生气说对“麻衣”说:“又挑食又捣乱,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去”。“麻衣”似乎听懂了我说的话,一动不动地坐在哪里,圆圆的眼睛望着我,眼神无助而可怜。就在我转身回屋的一刹那,它象一支离弦的箭,“嗖”地从我脚下提前溜进屋来,又开始在客厅里活蹦乱跳了,时而爬到沙发上乱抓,时而爬到人的怀里呼呼大睡,“麻衣”睡觉时会发出节奏感很强的鼾声,让你怎么也静不下心来。我决定让“麻衣”到阳台上“反省”几天,同时让正上高中的儿子静心学习!
一天傍晚,忽然狂风大作,雷电交加,瓢泼般的暴雨一下就是两个小时,我的心里十分惦记阳台上的“麻衣”。八点过,雨稍稍小了,我立即往家里跑,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“麻衣”有没有被淋湿,有没有被吓着。推开阳台门,左找右找,始终不见踪影,“麻衣麻衣”地唤也没有回音,我的心立即紧张起来,莫非“麻衣”跑了?我家住在五楼上,阳台的左右两边是封闭的,正面空着,我想,“麻衣”应该在阳台上,总不会从10多米高的阳台上摔下去吧?当我伸头向阳台下探望时,漆黑一团的花园草坪上,隐隐约约有两个小小的亮点,莫非是“麻衣”的眼睛?当我再次大声唤“麻衣”的时候,草坪的亮点处传来微弱的“喵喵”的回音。我箭一般冲下楼去,冒雨在花园里寻找,当在草地上找到“麻衣”时,发现它正侧躺在草丛中,已是全身湿透,声音嘶哑,奄奄一息,目光可怜而无助。顿时,我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,伴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下来。
我飞快地把“麻衣”抱回家中,赶紧用温热水为它洗澡,用电吹风吹干毛发,喂吃牛奶和猫饲料。但每当抱起“麻衣”的时候,它那微弱的声音总是痛苦不堪地叫个不停,检查发现右后腿已动弹不得。虽然人们常说“猫有九条命”,生命力十分顽强,但从10米高的阳台上摔下去,一定受伤不轻,我不敢丝毫大意,赶紧电话找来学医的朋友,为“麻衣”进行仔细检查,诊断确认是右后腿骨折,其他并无大碍时,我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其实,即便是一只动物,生命都是崇高和伟大的,人类的伟大不仅在于智力和创造力,更在于对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以朋友般的关爱和尊重。根据朋友的指导,我到药店里买来云南白药、消炎片和绷带,将“麻衣”骨折的右后腿打上绷带,将云南白药和消炎片捣碎后温水喂吃,经过两个多月的精心照料,“麻衣”的右后腿终于痊愈,又开始在家中活蹦乱跳了。
“麻衣”是应该活蹦乱跳的,那是它的天性和本能,就象它喜欢捉老鼠一样。但与宽敞自在的乡村相比,在钢筋混凝土浇铸的高楼林立的城市里,城市人自觉不自觉地扼杀了它们的天性和本能,除了圈养在家和饱食美味,没有一片属于它们自己喜欢的天地,我不知道,这是不是动物和城市人的距离越来越远的真正原因!
从低矮的平房到高楼是一次飞跃,从高楼再到独栋平房是一次更大的飞跃。一辈子从事地质工作的我,工资收入有限,尚不具备实现第二次飞跃购买别墅洋房的能力,因而不能为“麻衣”提供一片属于它自己真正喜欢的、活蹦乱跳的天地,于是我不得不计划将“麻衣”送与居住在平房的人家喂养。但每当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,“麻衣”好像听懂了什么,转眼间跑得无影无踪,怎么唤也唤不出来。大家都听说过猫和老鼠捉迷藏的故事,还真没听说过猫和人也玩起了迷藏。送与不送,其实是一个简单的选择,但要真正作出这种选择的时候,又是那样的艰难。
就这样僵持了两个多月,我特意联系了好几个很想喂养“麻衣”的人家,并逐家走访查看是否具有喂养条件,如果还是住楼房的人家,我是不会同意的,因为那不是我的本意和初衷,我不希望这个快乐活泼而又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,因为我再次流浪或受罪,我要为它找到一片它自己真正喜欢的天地。
一天晚上,我轻轻将“麻衣”抱在怀里,准备将它送走,当我依依不舍地抚摸它身上那些绒绒的毛的时候,“麻衣”立即响起了鼾声,那鼾声分明是惬意和舒服发出的,但它哪里知道,主人心中此时的纠结和不舍。我的眼眶湿润了,说实话,和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,朝夕相处了整整半年,开心也好,郁闷也罢,都像一团棉花糖被膨胀了,接着又被软化了,真正要送出去的时候,又是那样的不舍。就在我抱着它开门准备出发的一瞬间,“麻衣”似乎明白了什么,“刷”地向我的脸上抓来,我本能地用手一挡,“麻衣”立即挣脱跑回屋里,不见了踪影。
又过了几天,我早早地下班回家,特意去一直很想喂养“麻衣”的陈姓夫妇家仔细查看情况。陈家夫妇住在平房里,房前房后十分宽敞,还有一只小狗在脚下“汪汪”地叫,主人十分热情地介绍家中老鼠较多,“麻衣”有施展才华和玩耍的天地,一定会过得快乐充实。从陈家回来的路上,我终于下了决定,并特意为“麻衣”准备了很多它喜欢吃的饲料,带上它睡觉和玩耍的全部家当,在月光朦胧的夜晚,抱着“麻衣”向新主人家走去。
一路上,我不停地抚摸“麻衣”的绒毛,不停地轻声呼唤“麻衣”的名字,当我用脸颊在它身上的绒毛上轻轻磨蹭时,“麻衣”很是温顺地躺在怀里,又响起了惬意的鼾声。不一会来到陈家,刚刚把“麻衣”放在地上,小狗就摇头摆尾地凑了上来,就在我和陈家夫妇说话的时候,小狗和“麻衣”俨然亲密的朋友,已经开始屋里屋外地追逐嘻戏了。
作为常年在野外工作的地质队员,在家居住的日子本就不多,我不知道,这次送别“麻衣”之后,还能不能见到它四处奔跑的快乐身影,还有没有与“麻衣”朝夕相处的机会。但我知道,这一定是它真正喜欢的、活蹦乱跳的天地!走出陈家大门,我忍不住回过头看看,“麻衣”和小狗正在开心地玩耍,我的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,模糊了回家的路……(4200字)
(作者简介:何毓敏,男,1964年生,仡佬族,贵州遵义人,高级政工师,系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常务理事,贵州省作家协会理事,贵州散文诗协会常务理事,贵州省文联委员;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,先后在全国报刊发表散文、诗歌、小说、摄影500多篇,新闻作品2000多篇,数百万字,荣获中华宝石文学奖、中国最佳散文奖、中国最佳行业片奖、连续10届获得贵州省3—11届新长征杯散文一、二等奖等,散文专著《月亮贺卡》获中华宝石文学奖、中国优质图书奖,现在西南能矿集团党群部工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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