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树
来源:作者:许庆风时间:2014-11-04热度:0次
老树
我的家在农村,家里人爱树,常于院里院外广植树木,而尤爱核桃树。老屋的院中就有一棵很老的核桃树,我曾见证了老屋的建造,而这树,我却不能说出它的年岁来,听母亲说,从她来到我家时,便就有了。这样推算的话,是近六十余年了,想来应当是祖母种下的,只是无处考证了。
老树立在院子的东南角,正对着大门,粗壮繁茂,树冠向四周尽力伸展,在它的荫蔽之下,是一间平顶的门房。这儿时的记忆深深地印在我脑海,不能忘怀。我觉得老树始终没变,正像一个熟人,天天见面,便看不出他变老一样吧;老树于我,也是一样,留给我一幅生机勃勃,春意盎然的图画。
七八月间,正是它的全盛时节,枝繁叶茂,树冠硕大,远望像一把墨绿大伞。它的叶子像手掌,碧绿而有暗香。层层叠叠的叶子中间,掩映着碧绿的核桃,有鸡蛋大小,这一个,那一对,仿佛许多小精灵,又像是数不尽的绿宝石。
那时正值暑假,也是我们姊妹的快乐时光,年幼的我们整日不离它左右。快乐之一是享用果实。这时节的核桃我以为正好,先在地上磨去青皮,再用砖块敲开硬壳,剥去一层黄色的薄膜,乳白的果肉便呈现在眼前了,吃起来鲜香爽脆,是放久的核桃所没有的。
这样的季节,我们是可以随意享用的,家里大人都不会前来禁止。可是磨青皮时,会溅汁液,沾到衣服上不容易洗掉;沾到手上,便把手染成褐色了,要好多天才会褪去。吃核桃是必要带出痕迹来的,不怕被人笑;就怕衣服弄脏了,让妈妈数落,这是一件苦事。
祖母看到我们这么努力地食用时,总是笑着说,“要过了中秋,那才好呢”。我们却等不及,这在我们是一种快乐的活动,并不专在吃上;摘核桃也是顶有趣的,站在树上,从碧绿的叶子中间摘了握在手里,光滑而润洁,扔给等在树下的人,是充满了收获的喜悦。
快乐之二是避暑。核桃树是一种干净的树,它不招蝇虫,纳凉避暑最好。门房正好在老树的荫护下,平整的房顶便成了一个好去处。拿上一本喜欢的书,坐着躺着读都行;也可以谈天玩耍;要不就静静地躺着,听微风拂过树叶,哗哗作响,流水一般,和着鸣蝉嘹亮的歌声,吹入耳管,仿佛是老树娓娓讲述着岁月的故事,老树更像一位慈祥的老人。
房顶虽然不大,可在儿时的我们眼中,真是一块风水宝地了。
我的两个哥哥可以麻利地爬上树,沿了树干跳到房顶上。在我却是一件难事,要爬上树还可以,可要沿着树干跳上房顶,就不能够了。我最怕高,在我的记忆里,从来都是爬着梯子上去的,如果没有梯子,我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了。这时,哥哥会把个大的核桃扔给我,站在树下捡核桃,我也一样快乐。我羡慕他们的胆气和力量,直到现在,还是这样。
祖母看见我们在房顶上,便要走了来,叮嘱我们不要到房的边沿去,并且要哥哥看好我们几个小的。然后坐在院里的树荫下,远远地望着我们。
二十年前盖东厢房时,占去了老树的一大块空间;又因为院子的地面都铺了水泥,它的生长空间越来越狭小了。并且我们都已长大,不能和他长伴了,不知它失了侣伴,是否也会孤独。
新院落成之际,正是三四月间,祖母用老树的果实培植的核桃苗有一米高了。一日午后,祖父拿了幼苗,我背了铁钎,在新院甬路的两侧种下了四棵核桃树。盖东厢房时,拔除了东边的两棵。甬路西边的两棵现在还好,它们并排着,长的高大繁茂,枝叶交叉着,竞争着。因为生长的太过迅速,树冠太大,刮大风的一日,险些把南边的一棵刮拆。祖母赶忙请邻居用一截粗木绑牢,这才不至于损失。因为树高不好摘,它们的果实要长到很晚才会有人去打,那都是我的妻子和儿子去做。他们俩力气单薄,打不干净,往往是过了中秋以后,树上还有许多果实。这时候它们呆不住了,啪的一声,掉在地上,外面的青皮就裂开了,滚出来一颗干干净净的核桃,真是一件便宜事。它们的品种优良,不仅硕果累累,而且壳薄,果肉丰实好剥,比那棵老树好的多了。
随着我们从老屋陆续搬出,最近的五六年,只有父亲和母亲时?;厝タ词永衔?。老树的树身和一段粗大的树干生了虫,虫洞很深,褐色的木屑在地上积了一堆堆。它正受着苦难,像一个老人走向衰弱,我惟有叹息。
今年拆老屋时,老树也一同消逝了,只剩了遍地砖头瓦砾。如今,我们的母亲住在新院,两棵茁壮而茂盛的核桃树继续陪伴着她。家里种树的事,应该归功于祖母,多是她一手培植的。她一生勤劳,全是为了我们的家。影响到我,以为有树才是家,想到老屋,我会自然地想到老树。那一树翠绿的华盖,是生机和希望,带给我无限的欢乐。
(编辑:作家网)